文：苏放
【编者按】
本文原文是苏放先生为《中国盆景赏石》2012-02期所撰写的卷首语，原题《盆景——灵魂的变化》。
法国人说：“吃是为了肉体，喝是为了灵魂。”而在经济换挡、预期转弱的今天，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切地体会到：肉体易安，灵魂难寄。
这一期，我们再次重读苏放先生这篇自白。十多年前，中国经济正狂飙突进，物质主义的潮水淹没了一切。人们很难理解，为何有人愿意为一株矮树掷下百万千金，又为何有人甘愿做日夜劳作的“盆奴”。
然而，当高速增长的时代渐行渐远，当“裁员”、“内卷”与“不确定性”成为生活的常态，我们猛然发现，那些曾经被视为“疯狂”的盆景人，其实活得异常清醒。那个身家数千万却每日与树为伴的老总，那个住在伦敦狭小阁楼里却拒绝高薪的年轻人，用他们看似不可理喻的选择，戳破了单一成功学的泡沫。
苏放先生将盆景比作汉字“人”中的那一捺。一撇，是我们不得不为的五斗米，是养家糊口的奔波，是外界定义的KPI；而一捺，则是支撑我们精神不倒的信仰。在经济上行期，我们可以靠金钱堆砌那一捺；但在非上升期，唯有内心的热爱与精神的归宿，才能防止我们被生活的重压压垮。
盆景，作为一种“缩龙成寸”的艺术，本质上是一种对抗——对抗浮躁，对抗速朽，对抗虚无。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富足，不是账户上的数字，而是你是否拥有一个让灵魂安身立命的“家”。
或许，正如文中所言，人类进化的第三步，是从“逐利”走向“轻利”，最终归于“艺术”。在这个充满变量的时代，愿每一位读者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生命中的那一捺，稳稳地撑起这一生。
马斯克说：“10 年后，AI 的能力会远远超过人类智能总和——远远超过。事实上，我认为 AI 大约在 5 年内、差不多 5 年左右，会超过人类智能总和。届时，除了"做人本身"之外，几乎不会有任何事是 AI 做不过人类的。最大概率的结果是一个物质极度丰盈的时代——任何人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能想到就能得到。这听起来可能很离谱，但我们现在身处 2026 年，让我们拭目以待 2036 年。”
法国人有一句名言：“吃是为了肉体，喝是为了灵魂。”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便对人生的精神境界这个问题开始有了新的思考，我想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盆景。
记得2010年，我告诉我的乐队——“北京谈话”所有乐员们，我有一个对他们隐瞒了十几年的身份——中国盆景艺术家协会的工作人员时，他们的惊异的表情至今让我记忆犹新；但更惊异的是，他们得知一盆盆景能卖上百万元时的表情，好像看到了EBES（好莱坞著名影视剧《惊世》中的外星同类异种人）。
天啊！那不就是一棵小树吗？这么多钱？这些人疯了吧？
问这话的人，不止一个了。
一撇一捺，相互支撑，就成了一个“人”字。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汉语中的这个字是这样构成的？
2012年的春节来得像火箭一样快。2010年年底中国盆景艺术家协会完成换届，2011年推出了《中国盆景赏石?2011①》和协会的首次大型全国性会员活动——南通的“2011中国盆景久发杯精品展”。大批中国盆景艺术家协会的新老会员在很短的时间内，从全国各地迅速向北京的秘书处报名和集结；全世界的盆景人一下子知道了中国产生了一本世界级的盆景传媒，雪片般的信件从日本、美国、韩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印度尼西亚、越南……世界各地飞来。有的要求为《中国盆景赏石》投稿，更多的是以非常诚恳的书信请求加入中国盆景艺术家协会做一名无比荣誉的国际会员，期盼立刻加入到中国与世界的盆景交流事业的大平台上。秘书处的人经常过节时还在加班，从2010年至今，我这个出版人、兼总编辑、兼总视觉排版设计师、兼总杂务师、兼司机和图片及栏目编辑，就很少在夜里两点前睡过觉。加班到天亮再喝3杯不加糖不加奶的espresso咖啡后接着干的日子不止一次了，有的时候从坐了一夜的椅子上站起来头晕眼花、摇摇晃晃。但即使这样快马加鞭，2012年的春天还是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有时也在想，这么玩命、这样对待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犯得着么？不就是盆景么，至于么？
一个事实是：这世界上，很多接触过盆景的人就是像我这样不知不觉地“掉进去”的。而一旦掉进去，每个人都似乎乐在其中地“越陷越深”，再不能自拔。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身体和心灵都需要一个安身之处。我们称这个地方为“家”。
曾经去过一个身家数千万的老总的家，他太太说：自从老总爱上盆景后，就成了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模范好男人。他每天早晨5点半起床，晚上9点睡觉。每天的生活即是在自己的盆景园里浇水、修剪、做树，忙起来的时候甚至能一天不吃不喝，忘记了身边的一切人和事，入迷之程度使所有人戏称他为“盆奴”。老总听了笑呵呵地说：“呵呵，没错，我就是个盆奴，但我当得很快乐！每天给树浇浇水、修修枝、搞搞创作，我活一辈子觉得现在最快乐！比赚钱还高兴呢，你不信吧？”
从1985年与第一代中国盆景大师潘仲连、赵庆泉、胡乐国、贺淦荪等人共事，再到今天的中国盆景艺术家协会第五届理事会，我经历了中国差不多三代的盆景人，不知亲耳听过多少盆景人说过这样的话了。
我再次问自己：人的一生到底在干什么？我们为什么而活着？
人这一辈子，每一天有如投身于汹涌的大海。看起来在前行，实际上每个人都不可能不随波逐流；看起来忙忙碌碌，什么都有，实际上我们的内心却经常空空荡荡。很多时候不是我们在左右生活，而是生活在左右我们。
当今许多人的理想就是挣更多的钱、住更大的房子、开更好的车。但很多人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我们太投入于这样过分枯燥而单调的人生模式，使真正的生活永远没有机会来接近或哪怕是打扰我们一小会儿。有多少人想过：一盆小盆景对他们的人生质量有什么意义呢？
身边一个朋友曾经这样说：我用了一生来追求梦想，但梦想是个如此遥远的东西，远得让人望而生怯。人生这样撑下去，靠什么啊？
一撇一捺，相互支撑，就成了一个“人”字。一撇，是我们自己；一捺呢？我们靠什么去撑起我们的一生？
想到这里，我再次想：为什么这么多的人“掉进”盆景的爱好中就再也不能自拔？为什么一棵矮矮的树在某些人的眼里却如此高大，胜过上百万的金钱？为什么那么多上千万甚至上亿身家的企业家放着更多的钱不赚，却更愿把下半生的美好时光献给盆景？去当一个快乐的“盆奴”？为什么很多盆景收藏家，你说他的企业产品不好他都懒得理你，但你说他的“树”不好他立刻跟你翻脸？为什么很多盆景人说跟盆景在一起就是比跟钱在一起快乐？我们到底用什么来衡量一生的人生质量？
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盆景其实就是“人”这个字中的那一捺。
盆景人有了盆景，从此有了一个可以让一直“流浪”的灵魂安身立命、并享用毕生的家。有了这样一个每天精神能“乐在其中”的家，不像朋友却胜过朋友、不是财富却贵于财富、不是美女却更让人倾心向慕，就好像一个一直在“日子”中生活的人突然拥有了一个清晰的信仰。而且这个信仰并不高高在上地俯视你和教育你，它与你相伴每一天、每一秒，平易得就像你的一个家。
在我们今天的生活中，信仰是多么像外星人嘴里的一个词啊。可是，当一个人真的有了精神、有了信仰的时候，你拿什么能打倒他呢？钱？
很多中国人都有这个体会：自己奴隶般地工作了一生，工作成功了后突然发现，除了钱，其实自己需要的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曾给一个住在伦敦的10m2的小阁楼单间里，每月挣2000英镑（以英国的物价相比相当于在北京每月挣2000人民币）的英国穷小子打电话，作为朋友劝他来北京工作，并告诉他将有一个160m2的大公寓和一份将达到他目前英国工资的5倍的好收入等着他！谁知这不知趣的小子在0.5秒内就回答我说：“苏放，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他的话让我那几乎符合所有中国人的衡量幸福生活的标准瞬间动摇，并且想了很久。
也许，懂得钱的价值、懂得钱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这只是人类社会有了货币后从远古人类进化到农业社会人类的第一步。这英国穷小子的话，就是人类从农业社会进化到现代社会的第二步的标志——人类开始不把钱放在人生中的第一位了。
那么当人类社会进化到马斯克所说的物质极大丰富的AI的UBI时代（名词解释：UBI = Universal Basic Income，全民基本收入。定义：政府定期、无条件给每一位成年公民发放一笔现金）的标志是什么呢？我认为是盆景开始成为人类生活方式里的必需品，每人都需要有一盆哪怕很小的小盆景。
如果我说：当全世界所有人或所有家庭都爱上盆景和其他所有艺术品，才是当代人类文明开始真正进化到下一个AI文明时代的开始。你觉得我这样的说法苛刻么？过分么？ 呵呵！ ：）：）
真诚地祝各位朋友们快乐、安顺！
作者简介
苏放，中国盆景艺术家协会会员杂志《中国盆景赏石》创办人、出版人、总编辑。盆景无国界世界大会创始人，黑剪刀世界盆景新文化运动创始人。世界三大唱片公司之一华纳国际音乐集团（Warner MusicInternational Ltd）签约音乐人。1988 年时作为主要策划人策划了中国国家一级盆景协会——中国盆景艺术家协会的成立和创会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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