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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决定未来——浅谈传统盆景、当代盆景、世界盆景潮流与创新的关系
2025-12-2510
文、图:徐 昊

“孤山鹤隐” 绿萼梅 82x100cm 徐昊作品

从东汉的六支红花盆栽,到唐代的水旱盆景,这是中国盆景最具话语权的历史,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这样一个史实:盆栽这玩意儿在秦汉时期已经得到贵族阶层的重视,并且成为一种时尚的文化现象。将鲜活美丽的花卉植物搬到家里来欣赏,它同琴棋书画一起登堂入室,成为一种优雅闲适的生活方式。

魏晋南北朝时期,儒释道三教合流,中国的科技和文化都异常繁荣,尤其对老庄哲学的信仰和神仙思想的产生,促使人们追求自由不羁、放迹山林的恬淡生活。亲和自然、借物抒情的士人思想促进了由盆栽到盆景的创新。因此到了唐代,我们才能从章怀太子墓的壁画中看到仕女手中的盆景,它已经不光是对盆栽花卉植物的欣赏,而是有了更高的审美追求,将植物和山石进行组合并配以浅盆,兼有花卉的美和山水丛林的意境,让人获得“卧游”的乐趣。这与文人士大夫的参与是分不开的,王维以黄瓷斗贮兰,养以绮石,制作成兰石盆景,常被人们津津乐道;白居易以诗词歌咏盆景,千古流传,他们参与盆景的制作和赏玩,赋予盆景诗情画意的文化内涵,使得盆景成为一种优秀的文化艺术而广受大众喜爱。

“曾受秦封称大夫” 黑松 120x90cm 

徐昊作品

创新是每个艺术门类得以传承和发展的生命力,盆景艺术正是在之后的千余年里不断地创新和发展,才有了今天这样的繁荣局面,而且最终被东西方文化所共同接受,成为一种全球性的艺术。

但是,每当面对“创新”这个词的时候,总会有人支持,也会有人反对。苏放会长总揽全局,起初提出创新理念的时候,确实有一些反对的声音。这里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没有真正了解中国盆景文化史、对事物的发展规律没有深入思考过的人,另一种是大体上自己连盆景也做不好的人。他们积极地认为创新就是不要传统,否定了传统。但是恰恰相反,创新是基于传统这个基础上的发展和进步,历代以来的创新都是对盆景文化的丰富和发展,是适应社会发展进步的必然规律。如果从秦汉以来都没有创新发展,还是那么死水一潭,盆景艺术能有今天的繁荣局面么?

如果说没有创新的艺术是无源之水,那么没有传统的创新则是无根之木。一个不懂得盆景历史和文化发展规律的人,就不能自觉成为创新者。只有充分了解传统,放眼世界,才有宽广的历史使命感,才能激发创新的欲望。传统曾经也是一个时代的创新,如果连传统都不了解的人,又拿什么根据来创新呢?而没有创新,就连成为传统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作为一个优秀的盆景人,不仅要懂得现代中国盆景,而且要了解中国盆景的历史文化轨迹,才能更好地创新和发展中国盆景。

”风壑云泉” 真柏 徐昊作品

创新是立足于传统这个基础的高度上的创新,盆景的创新包括技术创新因素,也包含形式和思想内容的创新,三者是不可偏颇的。否则你想出个奇怪的花样来,创造出来的东西连传统的审美高度都没有,那就毫无创新价值。

上世纪六十年代对紫砂盆生产的技术创新就是一例,为了提高产量,完全抛弃优秀的传统制作工艺,采用瓷器拉胚的方法制作紫砂盆,结果违背了紫砂的本质特点,做出来的花盆就像泥盆一样,失去了被誉为“紫玉金砂”的本质美,这样的创新就是失败的。

盆景制作技法的创新也是要根据树种特性,寻找适合的制作手段和方法,使之与立意相对接,更好地将创意表达出来。

当代岭南派的奠基人孔泰初先生年轻时就爱好练字习画,积累了丰厚的美学基础。他从书画艺术的审美眼光出发,发现传统的造型技法已难于表现他的审美意象,因此,使他产生了寻找一种新的制作方法的念头。据说他是从荔枝树的修剪中获得的灵感,首创“蓄枝截干”造型技法,这种技法既能培养获得更完美的素材,也使得杂木盆景的造形更加具有表现力,因此,他的作品一改传统的柔性,充满积极向上的蓬勃之气。我曾看到过传统的岭南盆景,也是蛇形弯曲,枝条都是贴着主干下撇的,有点像川派的倒挂枝,看上去也是用棕丝攀扎的,正是有了孔泰初先生对造型技法的大胆创新,才使得现代的岭南杂木盆景独树一帜,享誉海内外。

“九天银河” 真柏 74cm 徐昊作品


采用金属丝攀扎也是对传统技法的一个创新,这对于北派盆景的发展是一个巨大的飞跃。传统盆景大多采用棕丝攀扎,棕丝攀扎具有较大的局限性,枝干只能作S形的弯曲,因此枝干的线条没有结构的美感,只能作成层片状。

金属丝的应用彻底改变这种状况,它可以随心中所欲对枝干进行造型,并且与修剪相结合,获得线条和结构的美。金属丝的应用使得盆景作品的形体塑造变得更加方便快捷,也使盆景创作更具表现性,尤其适合松柏类盆景的创作。技法的创新使盆景人更容易从形式上把握自己的创意,通过作品传递作者的思想情感和人文内涵。

“云中游” 赤松 60cm 徐昊作品

潘仲连先生是这个时代的创新者,他从文史哲中吸取营养,以古代盆景文献的要义为依据并加于弘扬。他站在更高的层面去审视中国盆景的历史和现状,志在打破S型的柔性线条,力求以更丰富的线条来表现深邃的意蕴和内涵,还其本来应有的阳刚之气。他崇尚作品的民族精神和时代气息,认为作品即是作者志向和情感的体现,是心化的自然。因此,他的作品神情高昂,情景交融,充满雄健豪迈的时代气息和自然洒脱的艺术气质,无疑是对传统形式和表现内容的创新,并且首开文人盆景之先河,对现代中国盆景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潘仲连先生当年为了创新中国盆景,除了深耕传统文化之外,还自学日语,并翻译了日本盆栽通史,对日本盆栽风格形成的文化性和民族性进行了深入的剖析和研究。正因为他具有深远宽广的眼界,对古今中外的盆景历史和现状了然于胸,才使得他的创新获得了成功。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文化自信和坚忍不拔的民族精神。

因此,古为今用,可以推陈出新,洋为中用,可开阔视野,对于中国盆景的创新都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你的样子” 天目松 113x75cm 徐昊作品





2017年11月19日至20日,中国盆景艺术家协会在江苏省靖江市举办了CPAA中国(靖江)山水组合盆景国家大赛,期间邀请了9位国外的知名盆景艺术家同台创作比赛。山水组合盆景是盆景中最具中国民族文化特色的一个分类,尤其欧美人鲜有涉猎。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外国人个个都会制作,而且形式新颖,颇具创意。印象最深的是阿根廷的塞尔吉奥(strgio)的作品,他用一块石头的尖底着地,上附三棵榆树组合,置于盆的右侧,因此看起来就像是悬浮的山。盆左边大片的空白处置一小沙丘,一架飞机像是坠毁的样子,机头深深地插进沙丘里。作品的题名叫做“用心看真相”,他用作品叙说了一个深藏于心底故事,虽然不知道他想说的故事是什么,但我相信一定是感人的。这件作品尽管在创作技巧方面不如国内作家那般熟练,但他对创作的思维方式,是盆景人可以从中得到启发的。

盆景既有自然的一面,可以直觉地欣赏植物美和造型美,同时也是人文精神的载体,它在让人获得自然美和艺术美的同时,也让每个爱好它的人都具有参与感,在不断的创作完善过程中,寄托自己的思想情感和人生理念,并且一步步地收获成功的喜悦,它较之任何一样传统文化艺术,都更具有普世性,因此能够被东西方文化所共同接受。

“生命之歌” 真柏 51x47cm 徐昊作品 




我们说盆景的普世性是盆景文化的普世性,盆景文化自从中国发端以来,先是日本人喜欢,在唐宋时期学习并流传了过去,甚至风靡朝野。经过不断的技术创新和形式创新,他们在近代发展的比我们好,形成了自己的民族风格,并且将这门艺术传至欧美国家,因此,在国外的盆景中不乏看到日本盆景的影子。日本人用一种严谨、稳定、矮壮的三角形模式教会欧美人制作盆景,这是一种初学者都喜欢的形式,而且制作具有规律可循,容易掌握制作技巧,大家会从这种简单的标准中去认识盆景,了解盆景,从而喜欢盆景,玩赏盆景到自己制作盆景。而等到爱好者成为了盆景作家,他们的创作也会结合自己的民族文化,形成自己的形貌特点和文化内涵,在一些海外盆景作品中,是不乏具有他们自己风格的优秀作品的。学习他人的长处,充分了解多元文化是有利于我们拓宽思路,开阔视野,激发创新灵感的。

“山外山” 五针松 98x93cm 徐昊作品

盆景是人文、科技和思想情感编织起来的艺术品,每个国家和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传承和审美取向,就具体的盆景作品而言,也会因为所处文化土壤的不同而各具表现形式和内涵,这就是艺术的民族性,具有民族性的作品才具有世界性。大家看对方的作品,觉得能令人耳目一新,才能喜欢,这项艺术才具有吸引力和生命力。因此,传统和民族文化都是创新的基础和根本。

当今世界盆景方兴未艾,作为盆景艺术的创始国,我们曾经辉煌过,也曾经落后过。当代中国盆景无疑是站在历史的新高度上,但是否能够重掌未来世界盆景领军之旗,我觉得只有创新,才能决定未来!

“空明” 老鸦柿 78x39cm 徐昊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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